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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省旅台灣同鄉聯誼總會
珠峰之旅(四)

申榮彬

  後面上山的路我們同行。除了司機和響導,他們一共五個人,只有兩人徒步達到山 頂,其餘三人中途便上車了。那個個子瘦高者始終堅持著,每當停下休息時,他便掏出 筆和本認真記錄著;有時他就像和我比賽一樣,不肯落在我的後面,當我不沿路繞行, 而是搬起自行車順著山坡直接上爬時,他立刻像我一樣“險中求勝”,惹得藏族司機不 時從車窗口大喊:“中國加油!”——司機沒這麼喊時還好,他這麼一喊,我覺得還真 不能讓這個英國年輕人超過自己。其實我比他們付出更多,他們的行李都在車上,我卻 帶著幾十斤重的行囊,載重幾十斤翻越這麼高這麼陡的山,幾乎要多付一倍的氣力,因 此到達山口時,藏族司機向我伸出大拇指表示佩服。

  和嘉錯拉山一樣,山口是一片掛著經幡哈達的麻尼堆。如果晴空萬里,站在這裏, 南眺喜馬拉雅山如銀色長城,蜿蜒於半空之中,冰雪覆蓋的峰頭參差林立,如無數攢集 的白刃刺向天空,珠穆朗瑪峰的雄姿,巍然凌駕於群峰之上,統帥著這個綿延數千里的 巨大山脈。“山遠始為容”,到了珠峰腳下一定看不到這種全景式的壯麗!然而此時, 珠峰方向濃雲遮蔽,一掛掛灰白的雨簾不時從山腰掠過。我們都坐在山口等待,等待著 雲開霧散,奇觀出現。

  等了好一會兒,雲霧不但沒用消散,反而越來越近了。他們乘著車下山了。我獨自 留戀地坐在山口。腳下是連綿起伏的群山,土黃色的峰頭一座接一座,如掀起的滔天巨 浪般滾向天際,滾向雲霧之中。在這荒山野嶺裏,生存著雪豹、羚羊、熊、鹿之類的野 生動物。四周一片死寂,兩側光禿禿的山岡上,遍佈著風化的紅色碎石,在陽光下發出 耀眼的紅光,一切都是那麼荒涼,彷彿佈滿赭紅碎石的荒山後隨時會出現野獸的影子。 我一直向南眺望,盼望著雲散霧出,足足等待了半個多小時,也沒如願。

   一陣冷風襲來,天空頃刻間便彤雲密佈;不時有一陣陣濃霧掠過,天色陡暗,眼前 山峰影影綽綽。突然,雲中撒下密密的雪粒,打在漫山碎石上,沙沙地響;很快,雪粒 變成了雪花,大片大片飄落著,紛紛揚揚,隨風飄舞,天地間一片迷茫。哇,現在是盛 夏呀,六月飛雪,只在傳說裏才聽說。站在這盛夏的飛雪裏,想像著山下炙人的烈日, 一日之內,從山腳走到山頂,從夏天走進冬天,對於生活在平原上的人來說,這種感覺 真的很奇特。

   這陣大雪過後,開始下山。下山並不容易,山勢太陡,路面坎坷又佈滿石子,剛才 山頂飛雪下面卻下了陣驟雨,很是泥濘,很多路段根本無法騎車。下山的路上,野兔成 了一種奇觀,它們在路邊蹦蹦跳跳,絲毫也不怕人,當妳走到它身邊,它只是不慌不忙 地向旁邊跳幾下,似乎不讓妳踩著就行了,甚至妳跺腳去驚嚇,它也不理不睬……

珠 峰

  我所懂得的藏語詞彙時常不足以把我的意思表達出來,沿途不得已與人交流時很難 溝通甚至會引起誤會。

  出發的第一天,不到曲水,自行車便壞了,向人打聽曲水縣城還遠不遠,地名都是 藏語譯音,這倒不成問題,可他們重複著“遠不遠”,妳看看我,我看看妳,彷彿很有 趣似地笑了起來,弄不懂“遠不遠”是什麼意思;昨晚在大山腳下一家小旅館裏住宿, 主人是個中年藏族女人,在一張簡單的織布機上忙碌著,我找不到廁所,便進屋她問廁 所在哪裏?她不明白,我解釋就是方便的地方,她還不明白,我的解釋越來越接近本體, 仍無濟於事,最後乾脆用姿勢告訴她;方便後,我進屋關起門來寫筆記,誰知剛坐下不 久,門嘭地一聲開了,十幾個彪形大漢闖了進來,反反複複檢查起我的各種證件來,那 陣勢著實讓人嚇一跳,事後我想可能是主人把我詢問廁所的動作聯想到了另一層意思而 通知治安人員了吧……

  昨天太累了,酣睡一夜,今早醒來太陽已升得很高。天朗氣清,峰巒歷歷。回望昨 天翻越的大山,一直為沒能在上面望見珠峰感到遺憾,但在等待之中,卻等來了一場盛 夏飛雪,也算憾中有補吧。此刻加烏拉山高聳在晴朗的天空中,現在如果站在山巔,珠 峰一定歷歷在目。

  一段鄉村道路之後,眼前是一大片開闊的卵石灘,從遠處一道谷口如扇面般展開, 顯然這些卵石是洪水從峽谷裏沖出,隨著急流在這片開闊平坦地面上漫延開來形成的, 想像山洪暴發時節,洪流沖出峽谷,挾裹著大小卵石漫過如此廣闊的地面,彷彿一片巨 大的湖泊,破壞力一定不小。完全沒有道路的形狀了,來往車輛只在卵石灘上碾出兩道 車轍印,坎坎坷坷,騎行十分困難。中午,過了曲宗,道路南拐之際,峽谷西側突然閃 出一片白光,在光禿禿的層巒疊章背後,遠遠地一座巍峨的雪山聳入雲霄,那是與珠峰 並稱姊妹峰的卓奧友峰。峽谷兩側,斷崖峭立,危岩高聳;谷底白石遍佈,從雪山冰川 流出的湍急的冰雪融水,沖開谷底沙石,奔流而下;頭頂一帶藍天上,飄著朵朵白雲, 片片陰影投落下來,順著峽谷飄出去。順著流水的方向上望,一座灰色山岡後面,露出 一道雲遮霧護的雪山嶺脊,一團團白雲就是從那裏源源不斷地飄出,可圍著雪峰的雲層 始終繚繞不散,也不見減少,彷彿那裏是無盡藏的雲窟。峭壁上空有蒼鷹盤旋的影子。 峽谷裏充滿了激流的轟響。除了腳下這條崎嶇山路,一切都給人一種原始的荒漠感。

  望見珠峰是在距絨布寺幾公里處。我推著自行車在亂石遍佈的谷底費力地走著,一 邊觀望峽谷裏荒涼雄渾的景象,峽谷轉了一個彎兒,猛抬頭,吃驚和驚喜頓時化作一聲 叫喊從嘴裏不由自主地迸發出來,只見前方谷口,一座無與倫比的雪山巍然屹立,正好 座落在峽谷的通道上,彷彿一個通天巨人擋住了峽谷的去路,鎮守著這片雄關險隘。沒 有人告訴我它就是珠峰,可我立即斷定那讓人震驚的雄姿非珠峰莫屬!就在那一剎那, 四周剛才還在引起我讚賞的峰巒陵谷,雪山雪嶺,無不相形見拙,在它磅礡氣勢的威壓 下俯首稱臣;團團烏雲就在它腳下繚繞,在它腰際飄浮,而那尖錐般的皚皚峰頭卻一直 高聳在雲霧之上,傲然凌空,昂首碧霄。

  在距此至少二百里之遙的路途中,我無意中望見了它,當時覺得它很近就在眼前, 那凌空高聳的峰頭猶如一只銀光閃閃的巨大白鳥凝浮碧空;當我急切想看個究竟時,它 卻消失了;雲霧為它蒙上一層神秘的面紗,使人覺得它就像個精靈,在妳猝不及防時突 然出現在妳的眼前,等妳尋找它時,卻又消失得無影無蹤。在西藏的崇山峻嶺之間,人 們至今仍對雪山懷著一種原始的敬畏心情:他們不敢對雪山稍有褻瀆,相信必遭報應; 面對雪山,他們不敢直呼其名,害怕有朝一日會被山神引進冰雪的迷宮之中;他們繞著 龐大的雪山轉經朝拜,祈求山神保佑牛肥羊壯,五穀豐登。此刻,面對珠峰那撼人心魄 的氣勢,我完全理解雪山在人們心中引起的那份最初的顫慄,正是這種心底的顫慄,最 後昇華為崇拜,演化成宗教。試想,在那極其閉塞的年代,一個人從雪山走去,他翻山 越嶺,走了幾天幾夜,他以為走了很遠很遠了,可一回頭,卻發現雪山潔白的頭顱正在 半空俯視著他,這白色的山神也許一直在跟隨著他吧?是想作祟還是在保佑?在那洪荒 般的山野裏,這怎能不讓他產生一種超自然的惶恐,讓他頂禮膜拜呢?

  億萬年來,經歷了板塊碰撞和造山運動等一系列地質事件,喜馬拉雅山橫空出世, 那時珠穆朗瑪峰就以這樣的雄姿披著潔白的戰袍挺立在這裏了,那時白雲也像今天一樣 繞著它飄來飄去。望著珠峰偉岸的身軀,望著通向它的峽谷和谷底奔騰的湍流,恍然明 白原來置身的這個大峽谷,就是從它那巨大冰庫裏流出的無數冰雪融水的涓涓細流匯成 激流,千百萬年來不捨晝夜地沖刷出來的;原來剛才經過那狀如荒漠戈壁般的卵石灘, 就是這冰雪融水積年累月時刻不停地打磨著峽谷兩側山體上風化的碎石形成的。環顧四 周,陵谷變遷的荒涼景象使人感受到一種自然永恆的偉力,也感受到一種人世變幻的滄 桑;望著縷縷白雲從它巨大的山體上緩緩飄過,妳會覺得那是光陰在飄逝,是世事在更 迭;而它,卻依然屹立。

  我靜靜站立著,久久凝望著它,直至它又扯起雲霧的帷幕,把自己遮掩起來。

  到絨布寺,已是薄暮。這座世界上最高的寺廟,海拔5200米,頗具規模地坐落在絨 布溝西側一座小山坡上。此寺是由紅教喇嘛阿旺丹增羅布創建於1899年,據說當初之所 以把寺廟建在如此高的地方,就是圖個清靜,便於修行,由於距珠峰峰頂只有20公里, 如今卻成了遊客首選的住宿處和欣賞拍攝珠峰的最佳地點。我到達時,寺內的鐘聲正悠 悠敲響……

絨布冰川

  夜宿絨布寺下面的小吃店。小吃店的老闆是個藏族年輕人,說一口流利的漢語,夜 裏我們圍爐坐著喝酥油茶時,他告訴我,兩年前這裏來了一個小夥子,沒有人知道他姓 甚名誰,也沒有人知道他是以什麼方式來到這裏的。他在小吃店住下來,說是要攀登珠 峰。小吃店老闆勸阻說:單身一人不熟悉路線,又沒有任何登山設備,是很危險的,何 況還不是登山季節,危險系數更大。他一句話也沒有說。一連兩天,他都抱著胳膊站在 絨布寺外的白塔下,面無表情地對著珠峰眺望。第三天一大早,他便獨自朝著珠峰出發 了,他決定單槍匹馬赤手空拳去征服這座雪山。晨光中,小吃店老闆望著他的背影在荒 涼的峽谷裏漸行漸遠,漸漸消失在以珠峰為背景的那片雪光裏,這是他留在世上最後的 身影。他再也沒有返回。數月後,一個登山家在珠峰近八千米的冰雪裏發現了他的遺 體……

  清晨,雲層剛剛露出淡白的曙光,我便獨自向登山大本營走去。荒涼的大峽谷裏不 見一個人影。

  開始淅淅瀝瀝落了陣雨,雨停後,眼前出現一幕罕見的雲瀑奇景:珠峰左側一座山 峰上的凹陷處,白雲如瀑布般順著陡峭的山崖傾瀉而下,在峽谷底彌漫成一片壯觀的雲 濤,翻騰著奔湧而來;頃刻間,峽谷裏白霧茫茫,兩側峭壁影影綽綽,忽隱忽現;偶爾 頭頂上方倏忽探出一塊怪石模糊的黑影,似乎陰鬱地俯瞰一下,又在雲霧中消失了—— 生平第一次看到如此瑰麗的雲瀑,如果不是很快便置身於雲霧之中,我還以為是遇上了 海市蜃樓,因為它太逼真了,就連雲頭從山崖上跌落下來,在谷底濺起的浪花都清晰可 辨。濃霧帶著襲人的寒意飄掠而過,只剩下縷縷輕紗般的白雲在峰巒上變幻著形狀:忽 爾如一條白蛇在山坡爬動,忽爾如飄帶般纏繞璧腰,忽爾又如飄揚的旗幟掛在峰頭……

  登山大本營是一間平房,孤零零地建在谷底一片稍平的沙石地上。現在不是登山時 節,房門鎖閉。一條寬淺的冰雪融水從旁邊淙淙流過。涉過這道流水,便是綿延起伏的 沙石陵谷地帶,這是冰川的傑作—由於受全球氣溫變暖的影響,冰川在不斷消融退縮, 冰川消融後,這陣容龐大的沙丘如密密匝匝的巨大墳頭般帶著冰川的形狀遺留下來。

  此刻,峽谷裏寂無一人,亂峰深處不時傳來老鷹尖利的叫嘯。

  我涉過水流,爬上沙陵,遠遠地望見了冰川的影子——它帶著鋸齒般的形狀躺臥在 珠峰西側,銀光閃閃。翻越幾座沙丘,站在高處眺望,越看越覺得那像是條大型冰雕長 廊,它雕的是柳,每座冰峰都是柔條下垂遮掩了樹幹的垂柳的造型——“柳條”是冰峰 表面由於消融形成的一道道垂直的溝痕。

  這就是著名的絨布冰川。千萬年不化的冰雪,在地球重力的作用下,沿著峽谷向下 緩緩移動,便形成了冰川。珠峰地區面積在10平方公里以上的冰川就有15條,絨布冰川 規模最大,長26公里,面積大約88平方公里,冰舌寬1.4公里,平均厚度120米,最厚處 達300 米以上;冰川上有千姿百態的冰塔林、冰洞、冰橋、冰鍾乳等等,晶瑩剔透,瑰 麗罕見,置身其中,如入童話仙境,是世上最雄偉的自然景觀之一。

  絕大多數來珠峰的遊客到此便止步了。如果說一路上的行程用“難”來形容,接下 來便是名副其實的“險”了。

  要想到達冰川,首先要穿越這段長長的沙石陵谷——它的長度從腳下一直延伸到遠 遠望見的冰川那兒,寬度充滿整個大峽谷,大大小小的沙石陵丘密密排列,如同一片廣 闊的沙林。開始,沙丘間還有人踩過的痕跡,很快,足跡消失了。我猶豫地站住,四下 打量,確實看不到任何有人經過的跡象。顯然我走的不是人們常走的路線。但這並不是 絕路,雖然難行,卻可通過;迷失不了方向,冰川就在連綿沙丘的盡頭,每當我下到谷 底再爬上沙嶺,它便以更清晰的面目出現在眼前。

  我在迷宮般的沙丘間繞來繞去,陵丘越來越陡,形體越來越大,攀越也就越來越困 難。這些沙石堆積的陵丘,上有很大的石塊,岌岌可危,有的似乎投塊小石就能把它震 落下來,下有深深的水潭,我不時就從流動著碎石的很陡的壁腰以最塊的速度斜穿過去, 身後響起一陣碎石被踩落滾下水潭的嘩啦聲,若速度稍慢,即使站著不動也會隨著流動 的碎石滑下去,而且還得提防著頭頂隨時都有可能滾落的大石塊。有幾次,我簡直有點 灰心了,爬上一座沙丘,冰川就在前面的沙丘背後,氣喘吁吁終於爬上前面的沙丘,冰 川仍然在前面的沙丘後面,好像我艱難的努力徒然白費,我們之間的距離絲毫沒有縮短。 冰川閃閃的銀光吸引著我不停地越過一個又一個沙嶺,最後累得走幾步便要停下來喘息 一陣,雙腿幾乎麻木了,心口通通直跳,整個大地似乎都在隨著我的脈搏在震動。

  近中午,疲憊地爬上一座很高的沙峰。四下觀望,烈日下一片死寂,無任何生物, 彷彿置身於太古洪荒世界裏,滿谷綿延的沙嶺沙峰,宛然掀起幾丈高的渾濁怒濤,洶湧 之中驟然凝滯;渺渺一人站在這裏,如同一葉小舟拋進了驚濤駭浪之中……

  途中遇到一股湍急的冰雪融水,帶著飛瀑般的氣勢沖下深深的亂石澗,砰崖轉石, 轟然雷鳴,幾米外便感冷風襲面,飛沫撲人;水勢極大,試了幾次都無法通過,最後手 腳並用,攀岩蹬石,小心得涉,衣服卻被水打濕——這裏的氣候很怪,好像冬夏並存, 此刻太陽曬得人皮膚灼痛,可一點水落在膚上,迎風一吹,卻又刺骨的寒冷。過激流不 遠,見腳下一泓清潭,清澈蔚藍,森森冷碧,可天空卻蒙著一層冰雪反射的白光,不知 這藍色源於何處?坐潭邊吃壓縮餅,掬水而飲,涼透肺腑……

  下午三點,終於到達了冰川。眼前奇景頓時消融了一路的疲憊。這是怎樣一個冰天 雪地的世界!四周雪山壁立,冰雪反射著強烈的日光使山巔和天空蒙著一層白茫茫耀眼 的霧氣;身邊聳立著無數冰峰冰柱,宛然置身於冰林之中;幾十米厚的冰層裂開巨大的 藍色罅隙,冰壁上有窯洞般的冰穴,下面流水沖刷出拱橋形的冰洞;溶蝕的冰層形成奇 形怪狀的冰塔,如雲柱,似動物,大大小小、姿態紛呈。那真像是冰雕玉鑿,瑰麗壯觀 的童話仙境!

  繞過前面一個巨大的冰谷繼續上登。冰川上縱橫著一道道冰嶺,走在窄窄的冰脊上, 不時要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攀爬。冰上流淌著條條細流,漱出道道晶瑩的冰槽,冰槽裏有 小小的冰坎,激起簇簇淺淺的浪花,浪花和冰槽一樣潔白透明,不俯身審視,幾乎難以 辨識。就這樣走走停停,時而跨過窄而深的冰罅,時而繞過一道潔白的冰壁。

  獨自靜下來時,突然有種異樣的感覺:雷鳴般的雪崩不時在四周轟響,腳下冰層內 有流水的冷冷聲,一個個冰洞彷彿在對著妳吐出寒氣,身邊的冰峰冰柱似乎都以驟然凝 固的怪異姿態默然注視著妳剛才的得意忘形,彷彿隨時準備隨著妳再次興起跳出潔白的 舞蹈……

  珠峰就在眼前,屹立的雪壁聳入一片白亮的溟蒙,在仰不可及的高空幻化成炫目的 白光,彷彿是一個無與倫比的冰雪巨人,緊緊守護著腳下這片瑰麗的人間仙境。我凝視 著它,凝視著那貼面聳起的陡峭冰壁,突然覺得一道生死界限就在腳下展開,跨過去, 白雪粉飾的死亡就會露出猙獰的面目;可它又是那?誘人,誰不想知道眼前這矗立的三 千米冰雪裏到底隱藏著什??誰不想在這舉世矚目的潔白迷宮裏試試身手?

  我突然又想起昨晚小吃店老闆講述的那個無名小夥子的故事,那勇敢的小夥子站在 白塔下向珠峰眺望的冷漠表情,彷彿一個特寫鏡頭清晰地呈現在眼前,呈現在珠峰陡峭 的冰壁上。無疑,當他做出這種性命攸關的決定前,內心曾激烈搏鬥過。其實任何無法 預期結果的事情,在付諸行動之前,內心都會在希望和憂慮中徬徨,要?害怕失敗而放 棄,要麼渴望成功去努力,每一次積極的選擇都是對自己的挑戰和超越。人只有在內心 戰勝自己,才會在行動中表現出來;人也正是在不斷地自我超越過程中完善自己,實現 自己的人生價值。此刻面對珠峰,面對珠峰在心中喚起的誘惑和疑懼,我對當時他內心 的那份艱難抉擇感同身受,當他一連兩天默然眺望珠峰時,看似平靜的外表下卻暗流洶 湧,最後他戰勝了自己,使他的人生之旅在這座世界最高峰萬年不化的冰雪中劃上了悲 壯的句號。他沒有成功登頂,但不能就此說他失敗了,當他毅然決然地向著世界最高峰 邁出腳步的那一刻,已經成功征服了一座與珠峰一樣難以攀越的高峰,那就是他自己!

  我靜靜地佇立著,久久凝望著珠峰陡峭的雪壁,它亙古不變,永恆地屹立在這兒, 冷漠客觀,不思不想,不聞不問,卻又那麼雄偉壯麗,神秘莫測;它遠離塵囂,從不趨 時媚俗,默然坐鎮在這荒寒之域,頂著它冰雪的桂冠昂首青雲。然而,就是這座冰雪覆 蓋的巨大山體,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吸引著人們魂牽夢縈的腳步,不惜血本在腳下這 道地球之巔的荒谷裏踩出一條路來!

 

 

(申榮彬∕鶯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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