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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省旅台灣同鄉聯誼總會
珠峰之旅(二)

申榮彬

  雅魯藏布江
   青藏高原面積 200多萬平方公里,平均海拔在4000米以上,是地球上面積最大、海拔最高的高原,被譽為世界屋脊。然而,在四千萬年以前,這裏還是一片汪洋大海,叫特提斯海;三百萬年以前,整個高原還是森林茂密氣候濕熱出沒著,像三趾馬等古生物的低海拔地區;高原的升起只是最近二、三百萬年的事情。原來,在數千萬年以前漫長的地質年代裏,地球面貌與今殊異,那時地球上只有兩大古陸,位於南半球的叫岡瓦納古陸,位於北半球的叫勞亞古陸,兩大古陸被特提斯海隔開。後來由於印度洋中脊的不斷擴張,印度板塊從南半球脫韁北移,特提斯海海底如楔子般斜插到歐亞大陸下面,北面又受到塔裏木、柴達木等的阻擋,在南北力量的挾持以及地殼內部熱力的作用下,從而使高原不斷隆起,地球上最高大的高原便從那片汪洋大海裏誕生出來。這一應力狀態至今沒有改變,印度板塊仍在北移,所以高原至今仍以人們感覺不出的速度緩慢上升著。
   青藏高原是板塊碰撞形成的,重要證據就是眼前的這條雅魯藏布江。雅魯藏布江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大河,全長2840公里,流域面積93.5萬平方公里,在藏區所流經的地域大都在4500米左右,被形象地稱“天河”;它發源於喜馬拉雅山中段北坡的傑馬央宗冰川,源頭雪山高聳,冰峰林立,冰峰上冉冉上升起的雲霧,像透明的羽紗在半空輕輕飄動,景象雄偉瑰麗,猶如迷人的童話世界;它就像一條銀色巨龍,由西向東奔流在藏南谷地,在墨脫境內的南珈巴瓦峰下急轉南下,形成世界上第一大峽谷——雅魯藏布江大峽谷,向南流出國境,最後在孟加拉國注入印度洋。
雅魯藏布江被視為藏族的搖籃,它哺育著兩岸肥沃的土地,世代繁衍生息於此的藏族人民,以自己的勤勞和智慧創造出絢麗燦爛的藏族文化,繪繡著高原壯麗的山河。雅魯藏布江藏語意為從高山上流出的雪水,但另有一說:“雅魯”相傳是藏族酋長的始祖,“藏布”是“贊普”的轉音,而“贊普”也是西藏曆史上很有名的酋長,顧名思義,這條大河在藏族人民心中是多神聖!
   沿著雅魯藏布江斷斷續續分佈著一種暗綠色的岩石,因其蛇紋石化而帶綠色,所以地質上稱之「蛇綠岩套」。它在西藏境內分佈長達上千公里。根據研究,這套岩石與現代大洋底岩石幾乎完全一致,因此可以說,雅魯藏布江蛇綠岩套也就代表了一個大洋海底。當初這些岩石位於地殼深處,板塊碰撞時,在強大的擠壓力量下,順著拼合線和岩石裂隙擠出地表,把原來海洋分隔的兩個大陸連接起來,所以地質學家又稱之為「雅魯藏布江縫合線」。
海洋消失了,留下了蘊涵海洋資訊的岩石,就像人離去了,留下了曾經生活的痕跡;人們來到古城廢墟,總會從一些遺跡上遙想當年生活的情形,端詳著腳下這些孕育於海底的岩石,妳的想像力也會在這陽光下閃著暗綠色澤的岩石上,重現那片消失了的汪洋大海,演繹板塊碰撞時驚心動魄的壯觀場景—如果把千萬年的時光凝縮短短一段時間,妳便可眼睜睜看到印度板塊是如何在汪洋大海裏迅疾北移,與歐亞板塊轟然相撞,無數山峰又是如何如雨後春筍般從無邊洶湧的波濤裏突突冒出,互竟高低,直薄雲霄。
   傍晚,到達江當。這是坐落在雅魯藏布江邊的一個小鎮。附近開闊的河谷平原上,分佈著許多沙丘,這是一種新月形的高大沙丘,其個體形態猶如一輪新月,有迎風坡和落沙坡之分,迎風坡緩長,落沙坡陡立,落沙坡最高處向裏凹陷,兩側向前伸出,猶如用黃沙堆起的彎彎月芽兒。這些沙丘一般高達十餘米,一排排一列列,形體劃一,很有規則很集中地排列著,置身於這些壯觀的沙丘中,猶如走進大漠中一樣。這些沙丘是在高原特殊地理環境下所生的一種自然現象:這裏冬季經常刮起大風,風向和近東西向的河谷一致,又值幹旱時節,河水下落,露出大片灘地,大風吹揚,就地起沙,逐漸便形成了這種特殊的風沙地貌。因此,這些沙丘的軸向也就代表了這裏經常的風向。

   我觀望路邊這些沙丘的時候,暮色漸漸降臨。推著自行車走進江當,想尋找一家旅社或飯店,什麼都沒有。這是一個小鎮,連電還沒用上,整個鎮子只有政府大院裏有口公用水井,不停有人在昏暗的暮色裏背著水罐來這裏取水。看來今夜如果不想露宿,只有夜行了。我感到口渴,便向一個背著水罐來取水的小男孩打聽這裏有沒有賣青稞酒的,青稞酒是用青稞釀製的略帶酒味的甘甜飲料。他把我領到政府大院旁邊一戶人家。一位中年婦女正搬一隻裝青稞酒的壇子。我說明來意,並要她為我找一隻裝青稞酒的空瓶為夜行備用。
她在屋裏找了很久,也沒找到,便要我到她家裏去喝。她以前曾在日喀則一家單位工作,漢語說得很好,我坐在院子裏喝青稞酒時,她便站在旁邊和我攀談。她說這裏很不方便,平時理發買菜都要去日喀則,我想他們一定很少理發買菜,因為這裏離日喀則還有40公里。天完全黑了,陰雲又籠罩了天空,我問喝完青稞酒能否在她家裏住宿?她沒問我是幹什麼的,便答應了。我想像我這樣騎車或徒步在高原上漫遊的人一定不少,她不用問便心中有數了,也或許藏族民風淳樸,拒絕一個過路人黑夜留宿的要求,他們認為這有悖人情!
藏民之家
雨下了整整一夜。早晨下得更大,向西望去,漫天烏雲連著遠山,雨霧迷蒙,絲毫沒有晴的意思。我穿上雨衣,准備出發。女主人說再等一會兒,便有去日喀則的客車經過。我不打算乘車,道謝後便騎車鑽進了雨裏。

雨越下越大。膝蓋下的衣服淋透了,冰涼的雨水流進鞋裏,可背上卻熱汗直冒,冷熱交加,非常難受。途中遇到幾個小村子,都在雨中靜默,幾只淋濕的雞躲在樹下,不時從綠樹掩映的屋舍裏傳來幾聲公雞的啼鳴。雨裏雞鳴,使高原景象蒙上一層內地鄉村的情調。
中午到日喀則。下了一上午的雨終於停下,烏雲飄散,露出太陽模糊的影子。走進一家藏茶館,此刻茶館裏很靜,只有一個中年藏族男坐在桌邊喝啤酒,桌上已擺了幾只空瓶。他自斟自酌,已帶著一點兒醉意了。他一見我,便拍著身邊的椅子讓我坐下,問我是幹什麼的。我告訴他去定日。他又問我去定日幹什麼,我說去珠峰看看。這麼問的時候,他已把一杯啤酒送到我手邊,我也掏出香煙遞給他,並向服務員要了瓶青稞酒。
他喝了口啤酒,用手抹一下唇上的泡沫,說:“定日我去過多次了,很熟悉。”接著,便滔滔不絕地說起那裏的情況:過關卡要查邊境證,還要辦理珠峰通行證,然後再翻一座大山,還要走很遠的路才能到登山大本營……”
這時,一個藏姑走過來,提著酒壺在我杯子裏斟滿青稞酒,然後端給我,我喝了一口,她又斟滿,如此三次,然後一飲而盡。他看了我一會,問我來西藏多久了?我說在拉薩待了一年。他說怪不得對藏族習俗略知一二。接著,便如數家珍地說西藏江南指的是哪裏?雅江大峽谷在什麼地方?西藏有沒有眼鏡王蛇?喜馬拉雅山有沒有雪人?最後看著站在一旁饒有興趣地聽他講述的藏姑,總結似地說:“西藏
山美水美人也美呀!”這時,天晴了,茶館外面,陽光燦然他喝著啤酒,似乎自言自語地說:“有人騎車環球旅行,有人徒步走遍中國,有
人騎摩托車……”他頓了一下,突然轉頭看著我問:“你怎麼去珠峰?”
   我指了指門口的自行車。

   他叫道:“騎自行車?何必呢,小夥子!你已到了世界屋脊,就不簡單了,何必一定要騎自行車去那裏?如果你需要證明,我現在就能幫你辦理。”他完全誤會了我的目的,我和任何想用證件證明自己行動的人完全不同,假如我成功登上了珠峰,也絕沒想著去向誰證明。去看世界最高峰,是我由來已久的夙願,是一種內心的期盼。至於為什麼騎自行車?只是因為我覺得騎車比乘車更好地欣賞沿途高原風光。

當他得知我的條件是如此簡單,幾乎認為我是在和他開玩笑。藏姑小聲用藏語和他說了幾句什麼,他好像找到了更有力的證據,指著藏姑對我說:“你瞧瞧,她是土生土長的,她就是珠峰腳下的人,聽了你的話也覺得根本不可能!你年紀輕輕就活夠了?我這把年紀還不想死呢!”我忍不住笑起來,說:“我可沒想著去死!”
他卻非常嚴肅地說:“這我知道!可那裏已經死了不少人了,如果他們知道到那裏會把命丟掉,當初還會那麼做嗎?特別像你這樣,單槍匹馬,一旦發生了意外,你這個人就在地球上消失了,就像一滴水給蒸發掉了,連下落都沒人知道!”接著,便說荒野、寒冷、高山反應,甚至會有狼群出沒……。當我把滿滿一瓶青稞酒喝完,欲起身告辭,他要我掏出紙和筆,用藏漢兩種文字寫了一段話,遞給我說:“我寫的你都看了,記住,村名阿爾當,房名拿桑巴,人名巴桑。找到他,就說是爾郭介紹的。你一定要去!”臨別,我說:“珠峰歸來,我還來這裏喝青稞酒。”
他緊握住我的手,懇切地說:“你一定要回來!一定要回來!我在這裏等你,到時候我請客!”
阿爾當在日喀則西20公里處。出日喀則便是土路了,路面稍有坎坷泥濘,最麻煩的是坡勢很大,必須不時下車推著上坡。當我得知再上一個漫長的緩坡便是阿爾當村時,正是一天中最熱的午後,雨後的太陽立刻炙熱起來,曬得人皮膚灼疼。

這是一個寬闊的淺谷。叢林密佈,一片翠綠,在烈日下寂然無聲。四周山峰籠罩一層輕紗般的嵐氣。整個谷地充滿了潮濕的綠色叢林在驕陽照曬下散發出的濃郁的芬芳氣息。我坐在一片樹叢陰影裏休息很久,揣想著不知會在萍水相逢的爾郭介紹的藏民家裏會遇到什麼。直到太陽西斜很多了,才推著自行車走上前面那道長長的坡道。
坡上是一片開闊的田野,青稞在風裏翻滾著綠浪,許多人在田地裏工作著。田野中坐落著一個村子。幾個光屁股小孩兒正在村頭路邊水溝裏洗澡,我剛走近,他們立刻從水溝裏鑽出,圍了上來。我給他們每人一塊壓縮餅,然後向他們重複著“拿桑巴”和“巴桑”,他們都看著我嘻嘻地笑起來。村邊有個小賣部,門前坐著一位姑娘,我走過去詢問,她也不懂漢語。

我拿出那個藏語紙條兒,她對著裏面叫了幾聲,立刻跑出來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大概是個小學生。小女孩兒拿著紙條看了一會兒,紅著臉搖搖頭。已經圍上來好幾個女人了。我用漢語夾雜著幾個藏語詞彙,連同手勢向他們解釋,他們也對著我嘰嘰喳喳,但都無濟於事。我抬頭看看日影,打算繼續趕路。這時,小女孩兒突然叫住我,指了指田野裏一個趕毛驢車的小夥子。小夥子駕著毛驢車順著田間小路從遠處走來,車上裝滿了從青稞地裏拔下的野油菜。
“拿桑巴”我指著小夥子問。小女孩兒緊繃著臉,認真地點點頭,她那副認真的樣子顯得很可愛。原來她剛才搖頭並非看不懂紙條上寫的藏語,而是誤認為我把她家當成了“那桑巴”而向我否認。
等小夥子趕著毛驢車走近,我過去把藏語紙條遞給他。他看後用手勢要我跟著他走。我跟著他穿過幾條狹窄的巷子,然後走進一個院落裏,他卸下毛驢後,便搬過木梯爬上房頂,對著遠處叫了幾聲。不一會兒,一個五十多歲的“阿佳”(藏族對已婚婦女都稱‘阿佳’),從旁邊通道風風火火趕了過來。小夥子對我指了指她,便從房頂上下來,進屋去了。

   阿佳也不懂漢語,我只好用“爾郭”兩個字來回答她連珠炮般的藏語詢問。她把我領到她家裏。這裏的藏民每戶都是木製的兩層樓,下層是牛羊圈,或堆放雜物,上層住人。我跟著她順著木梯上到二樓。屋裏坐著一位六十來歲的“格拉”(藏族對上年紀的男人的稱呼),他正用陀螺撚著羊毛線。阿佳用“爾郭”和那張藏語紙條回答他驚奇的目光。“格拉”是個沈默寡言的老人,他肯定不會說漢語,但也沒有說藏語,只是站起身,把我讓到墊著氆氌的鋪墊上坐下。阿佳忙不疊地搬出古色古香的藏桌放在我面前,又端出糌粑和酥油茶擺在桌上。看著兩位老人為我忙上忙下,很不好意思,便站起來搖搖手,請他們不要為我張羅。誰知這卻讓阿佳犯起愁來,她在屋裏站了一會兒,又對格拉說了幾句,便下樓去了。我和格拉面對面坐著無話可說,他便又拿起陀螺繼續撚羊毛線,我也觀察起他們別緻的木製小樓來。
一會兒,阿佳上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人。年輕人穿著黑絨對襟的藏式短上裝,腳穿一雙鋥亮的皮鞋,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田裏幹活兒的人。他在我身邊坐下,單刀直入地說:“你是這裏的客人。

他們倆個不會說漢語,你又不懂藏語。所以阿佳把我叫來作個翻譯。剛才阿佳說你不吃藏飯,想問問你晚上吃什麼?”看看他們因我的到來而興師動容,真有點過意不去。
我告訴他這是他們誤會了,並為自己給他們帶來的麻煩表示歉意。就這樣,我對年輕人說了幾句,年輕人對阿佳說幾句,阿佳對年輕人說幾句,年輕人再對我說幾句,不知不覺說到爾郭,原來阿佳是爾郭的姐姐。
年輕人說,在他們藏族,有個習慣,推謝主人的殷勤,即使出於好意,也會讓他們為難,甚至會讓他們認為是小覷他們。
這時,跑上來兩個孩子。年輕人說這是阿佳的孫女和孫子。和年輕人閒聊一會兒,我便帶著兩個孩子去村邊小賣部給他們買點零食。他們領著我去了村北山腳那座籠罩在紫紅夕陽下、上空有幾只蒼鷹在盤旋的坍塌的古堡廢墟……
這是一戶大口之家。晚上,一家人都從田裏回來了。兩位老人有三個孩子:大兒子已有兩個孩子,二兒子也有一個繈褓中的嬰兒,最小的姑娘也十六七歲了。廚房裏點著一盞油燈,女人們在竈上忙碌著,男人都坐在桌旁愉快地閑聊。幾個孩子叫嚷著跑來跑去。最大的那個女孩兒不停地給我倒青稞酒。一家人有說有笑,其樂融融。
一路風塵
一夜大雨,送來一個晴朗的早晨。從視窗望去,一縷被晨曦染紅的雲彩,如彩虹般掛在東面一帶山脊上。窗外幾株小樹,在絢麗的霞光裏輕輕搖曳著綠色的梢頭,翠綠的葉子上綴滿晶瑩的水珠兒,映著朝霞閃閃發光。這是318國道35道班,道班院落裏靜悄悄的,幾只小麻雀在晨光裏歡快地啁揪著。
酣睡一夜,精神抖擻。起床後,收拾一下行李,泡兩袋速食麵,在滿天緋紅的霞光裏,懷著如燦爛朝霞般的愉快心情上路了。
誰知中尼公路一大早便給我來了個下馬威。走出道班,坎坎坷坷的沙子路便蜿蜒著向起伏的山上伸展,越來越高,最後幾乎盤旋到山頂。我只好推著自行車一路艱難地走著。這是從拉薩出發翻越的第一座山——龍弄拉山埡口,海拔4508米,當時我並不知道高原上的道路是要不停地翻山越嶺的,仍以平地上騎車經驗來判斷,覺得這個坡路也太陡太長了,其實它不過是中尼公路所經過的眾山之中很微不足道的。青藏高原上的路之所以險峻難走,就是因為一座座大山如屏障橫亙著,它們太大了,妳似乎永遠也找不到它們的來龍去脈,道路只有繞著峽穀深淵沿著峭壁懸崖,曲曲折折地爬上山頂,然後再以相同的方式爬下去。
西元六世紀,西藏盛行拜物教。人們相信大自然一切角落裏都可能潛藏著善與惡的精靈,人何時何地都被一種比自身強大的神力所左右。因此,他們對大自然充滿了敬畏和崇拜,大至山川,小至木石,都能成為他們頂禮祈福的對象。( 待續 )

 

(申榮彬/鶯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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